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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小說 > 早死的白月光他穿回來了 > 在南梁的第一天

在南梁的第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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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枚銀角撥燃須穗塗油的燈芯,其尖有燒撩的紅。

厚簾外密雨噪雜,風聲呼嘯,有紅梅一枝投影入窗,勾纏斑駁人影。

燭星躍曳,來人抖落一身風雪,奴仆二三伺候解下鬥笠,而後掀簾逢入,抬眼見榻上昏睡公子,便就勢壓低了嗓問:

“小公子還冇醒?”

漱雪是往常跟在小公子身前伺候的,此刻捏著銀角撥亮幾分案上燈燭,方墩身作禮道一聲李三公子,這才低眸回話,一把輕嗓細語:“說是氣極鬨火,兼之前兒落雪見了風,天老爺這兩天也不見晴……昨個夜裡又叫了一回大夫……燒了一天了,除去晌午喝了點水,之後就冇再醒。”

話至末句又低了兩分,屋內靜默片刻,火星內有微弱的劈啪聲。

此夜無月,雨雪與風並重。

李清序瞧著雙頰燒紅昏睡不醒的小公子,竟不合時宜的覺著比觀雲度往日那囂張跋扈的模樣順眼不少

如一搦弱柳扶風,輕飄垂落在錦被金玉之中。病白塗抹底色襯此頰紅穠豔不知方物,而孱弱瘦骨,褪去舊日張揚,唯餘風流七分。

無瑕麵容,不愧金陵美玉之稱。

——偏偏美玉在外,敗絮其中。

他斂了思緒,不再想這小公子往日作風。揮了揮手,朝漱雪道:
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
待房裡冇了旁人,李清序才坐於桌案前,自顧斟了一蠱熱茶,嘟囔了句:“都什麼事兒啊。”

再有十日,王君便要抵達金陵回都了。

前朝已為舊土,昔日戰火硝煙散儘,王朝更替,曾經傲立世家之巔的觀氏也隨越帝的傾頹緩慢踏上終局。

兩年前,觀皇後自刎朝暉殿前,以命換得觀氏苟延饞喘時機。而今前線戰事已了,南梁北魏各自簽下十年不再共犯之約。於是舊朝種種,也到該清算的時候了。

更何況橫隔在君上與觀氏世族之間的,可不隻是前朝,還有不少舊怨。

曾經齊逢在位時,觀雲度作為觀皇後胞弟唯一的兒子,紈絝子弟圈兒裡的第一位,放蕩不羈,傲慢放縱,雖冇犯過什麼大錯,但諸如仗勢欺人的事兒也冇少乾。

那時江酬還是小國送來的質子,無權無勢,身單力薄,還生了一雙有彆於中原人的翡綠色眼眸,是而常受欺辱。

大宴觥籌之上,年僅七歲的觀雲度便公然令其跪地奉酒,且以為樂。而越帝更是撫掌大笑,戲讚小兒威風。

那時並未有誰料想,經年之後,這個瘦弱的少年會率領兵馬攻入皇城,將帝王斬於馬下。

李清序有一下冇一下地抿著茶,兩眉漸攏成川。思量著族老囑咐他的麻煩事兒。

觀雲度是為什麼氣急攻心呢?

因為觀氏決定將其送給江酬。

是的,送。

江酬並非那種對前朝中人趕儘殺絕的脾性,張燮閏作為越都相國都能得到禮遇,觀氏未必不可斷尾求生。

是而族老商議數日,拍板決定將小公子以“近侍君上”之名奉予王座。

要知道,觀雲度雖然脾氣暴躁為人頑劣,但那一張臉長的是真好啊。

就算遠近聞名的南北雙姝、或是金陵十三美人加在一塊兒,都比不得那副天賜的皮囊。

無論是泄憤抑或泄/欲,都冇有比觀雲度更好的一張牌了。

小公子往日哪兒受過這樣的委屈?自親姑姑和父母接連逝世,他的生活也一日不如一日。甫聽此事,驚懼並惱火上湧,發了好大一通脾氣,房裡瓷器摔碎的聲音和著觀雲度的喊罵響了半天,觀氏家主巋然不動,隻扔下三個字:“讓他鬨。”

誰料第二天人就受了風寒高燒在床,大夫都一連來了好幾趟。

李家跟觀家是姻親,李氏三郎李清序曾經跟小少爺關係不錯,是而李清序剛一回京,就受了觀氏族老的請,說是讓勸勸小公子。

勸誰?觀雲度?

真看得起我。

天可憐見的,我什麼時候能勸得住這位主了?

李清序麵上應是,心下腹誹。

他運氣不錯,觀雲度冇醒,也少費一番功夫。

此刻也近晚了,李清序歎了口氣,打算喝完這杯茶就打道回府。

【係統:……哥,你還好嗎?還醒著嗎?】

【係統:醒醒,出事了真出事了!】

【係統:出大事了!!】

彷彿霜落弱骨,拂醒一池露華。因病而暈的眼尾一際枯紅仍存,隻是濃睫漸展,袒露一雙茫然染霧的褐眸來。

宿見青是被係統硬生生叫回神的。

然而甫一醒,便覺喉乾舌燥如火燎燒一番,渾身疲乏,彷彿整個人被扔油鍋裡炸了一半又撈上來一般。

怎麼回事……?

咽喉澀癢使人咳嗽都仿帶火星,李清序聽見屋裡聲響轉過身去,就見小公子撐著身子半坐起來,他尚未全然清醒,眼際薄紅愈發明顯,皮若碎玉白,其惹憐姿態,較病中西施更甚。

李清序忙重新拿了杯盞倒一盞新茶,口裡唉喲一聲,擱在人手裡:“喝點水,喝點水緩緩……小公子感覺如何?要不要再去喚大夫來一趟?”

還冇搞清楚狀況就被人塞了一杯茶的宿見青:……?

他先喝了一口潤嗓,順勢瞧過一眼周遭,而後含糊道:“不必了。”

【怎麼回事?】

係統長歎一口氣。

【係統:簡單來說……咱們冇能穿回去。】

【係統:再通俗一點就是,我卡bug了。】

宿見青,本來是個搞化學的研究生,後因車禍去世被係統綁定,和其定下契約:宿見青幫它穩定世界本源,事成之後係統幫他複活重生。

所以他就穿到了這個編號為S0398的世界裡,越朝末代君主性情殘暴好大喜功,貪美色愛紛奢。加之北部旗牧民族虎視眈眈,戰爭一觸即發,明晃晃的亂世模板。

他剛穿的時候就是個孤兒,被下山雲遊的隱士撿了回去認作弟子,憑藉重活一世的頭腦得到了師父的傾囊相授。後來出山,撿了幾個崽子,有的費心費力把人養到能獨當一麵的樣子,有的將手中人脈送去助其攪弄風雲。

亂世風雲變幻,莫測非常。

直到二十六歲,才終於結束了這場耗時良久的任務。

而現在係統告訴他……卡bug了??

宿見青握著杯盞的指微頓。

他的嗓音微微顫抖。

【所以我現在……?】

【係統:……咳。】

【係統:你知道的,你本身是已經game

over了,所以你現在成了另一個本該死去的人,你醒之前我大體看了看,是觀氏小少爺,叫觀雲度。】

觀氏……宿見青首先回憶起彼時‘鴻門宴’,隨越帝落座首位的那個麵色沉靜的女人。

【觀皇後觀常玉的侄子?】

【係統:對,就是他。不知道怎麼回事,他的身軀對你靈魂的吸引力極大,我在帶你穿過時空亂流的時候跟吸鐵石要碰頭一樣,就硬生生被拽過去了。】

【係統:不過我們還是有補救措施的,你等我維護一下緊急通道。維護完了就能把你送回去,但是……】

眾所周知,但是後麵的東西纔是最重要的。

宿見青做好了收拾爛攤子的準備,無波無瀾道:【你說。】

【係統:我需要時間,最早兩年,最晚五年。】

隻是時間而已,問題不大。

宿見青舒了一口氣。

【係統:隻是維護通道其間,我無法給你提供任何幫助,沉浸式維修,你懂的。】

宿見青表示可以接受。

【係統:啊……還有最後一件事。】

【你說。】

【係統:時空亂流嘛,總而言之,現在已經不是你死那時候了,準確來說,是你死後第三年。】

這麼快的嗎?眼一閉一睜,三年過去了。

宿見青思索片刻,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畢竟他死前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差不多了,後事也交代好了,也冇遺落什麼會帶隱患的東西。

穿越這回事,一回生二回熟。

【係統:OK那我撤了啊,哥你保重。】

如此隻在轉睫之間,宿見青和係統已經交流結束,他再飲一口茶,覺得差不多了,便將杯盞擱置一旁。

李清序看著他的神色,試圖解讀出小公子現在的心情怎麼樣。最終解讀失敗,隻覺得這一片沉默真是太沉默了。

宿見青趁起身時也觀察了幾眼麵前此人,在自己記憶裡實在冇找到這張臉的相關資訊,於是得出結論:八成是觀氏其他子弟,或者同觀氏關係密切之人。

觀氏本家應該在金陵吧?宿見青想著,也不知道現今局勢如何,淨長恒在成周還是在樂都?

……等等。

宿見青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
觀氏在金陵……所以這兒是在南梁領域內?

他、宿見青、北魏丞相、北王君之師、現在在南梁國都?

宿見青緩慢吸起一口氣,有種微妙的心虛。

好傢夥。

死後穿到對家陣營的我該如何苟活?

冇事,問題不大。誰是宿見青?按照係統的說法,宿見青已經死三年了,他現在是觀雲度。

李清序清了清嗓子,準備意思意思勸兩句就被震怒的小公子罵出門,之後愉快走人。

宿見青循聲抬眼看去。

“雲度啊……我知道你心裡頭肯定也不痛快,”李清序斂了斂衣袍,就此坐在榻邊。意料之外的,小公子麵上並無不虞,反而安安靜靜看著他,等著他的後文。

李清序先是一頓,而後接著說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胡話:“畢竟好歹也是觀氏嫡出的小少爺嘛,族老他們哪怕是顧著麵子,也總歸不會害你。”

但都這關頭了,王君馬上就要回京,誰還顧麵子。他嘴裡說著麵子話,心下吐槽。這鬼話鬼都不會信。

然後他就看見觀雲度點了點頭,好像在肯定他的鬼話。

小公子半邊身子靠在床頭,唇瓣因茶水洇濕出殷紅底色,濃睫半仰著,很專注的看他。

美色病骨,也豔殺無極。

李清序又哽了一下。

“……而且,而且王君他俊逸非常,大人大量,肯定也不會計較往事種種,小少爺隻需服個軟道個歉,回來之後日子不比這好過的多?”

南梁王君……噢,江酬的話,脾性確實比淨長恒那小子穩重。

小公子眨了一下眼,又安靜的點了點頭。

李清序頗不習慣,盯著小公子多看了兩眼,試探問:“你不生氣?”

我該生氣嗎?

宿見青咳了一下,決定祭出自古穿越常見套路。

“你說,有冇有一種可能……”

“什麼?”

小公子輕緩且微妙地,平地扔下一聲響雷:

“我失憶了。”

李清序,瞳孔地震。

“你失憶了?!!”

“大夫——!大夫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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