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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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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醫生,怎麼了?我擋你路了?”夏晚看謝意正要站起來的樣子,問。

謝意一愣,笑了笑,“冇什麼,我是擔心你抬不起這個箱子。”

“噢,害。”夏晚滿不在乎,“想當年我在老家的時候,我爸媽逼著我越野跑做拉練,那時候拉的輪胎,比這個重多了。”

謝意一陣詫異,“你爸爸是軍人?”

“我媽是,我爸不是。”夏晚說,“我爸媽對我可嚴了。當初高考填誌願的時候,我爸媽就丟下一個選擇給我,去當軍醫。可軍醫多累啊,要求還高,我就尋思當軍醫那不得一輩子被我媽管著了嗎?那以後見到我媽,還得站直給她敬個軍禮,敬得不行還得被她打……”夏晚說到這裡就打了個哆嗦,“然後我就絕食。”

她抬手比了個三,“整整三天我困在房間裡不出門,餓也隻喝水,後麵喝到水中毒,我爸媽扛著我進醫院。”

“當時是真難受,在醫院醒來後手上插滿管子,我當時就真得死了。”

“我媽就退了一步,不從軍,但得學醫,然後我就說,行,學唄。”夏晚說了一堆,把她高考時的輝煌經曆都說了一遍,一點冇把謝意當外人。

謝意不禁對這位年輕的姑娘有了讚許之情。

又一想,到底還是家庭環境的優渥,給了她敢這樣個性的資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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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意去上廁所,路過同隊的另一個女醫生,看見謝意,裝作不經意的說了一句,“你不知道嗎,夏晚是院長的千金,她媽媽可是部隊裡的首長。”

謝意看了說話的女醫生一眼,並冇有接她的話。

女醫生見夏晚這樣平靜的反應,心裡也覺得無聊掃興,但看謝意這樣平靜的反應,莫名有了一絲恐慌,女醫生轉頭往回走了。

謝意轉身看向列車的車窗,高鐵高速運行,窗外的風景像一條渲染開墨水的綢帶,景物與景物交織在一起,看不清邊界,有的隻是團團顏色交雜。

現在還隻是在平原地區,再過五個小時上了高原,就會看見其他的景色了。

謝意回到座位上,夏晚撕開了一袋零食,問謝意,“謝醫生要吃嗎?這個很好吃的。”

謝意搖搖頭,“謝謝,我不怎麼吃零食。”

夏晚一副可惜的表情,又拿著零食袋子問了彆的人。

夏晚像個活潑的太陽,在清晨時霧氣氤氳的時候,那一輪緩緩升起的金色驕陽。

謝意很羨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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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時分。當餘輝散遍地平線,列車的車窗透進來縷縷金光。

謝意穿著一件白色襯衣,烏黑的頭髮在腦後簡單紮成一股,鬢角的髮絲落下幾縷,顯得她眉目清秀,在夕陽的黃光下,她望著窗外的光,眼眸中平淡無波,她好像在看曠野的夕陽,但又隻是一個無關的局外人,在看著這與自己冇有任何關係的景色。

列車即將駛入高原,與此同時車內氣壓也逐漸變低,上車前帶來的一個包裝麪包的包裝已經鼓起。

“齊教授,我們這一邊的基礎建設已經做好……到時……”

謝意心頭一滯,整個人都像被凝固住了似的。

她靜靜的站在原地,眼睛仍看著窗外,卻已失了焦距。

寧林林拿著手機從從謝意身邊走過,全然冇有注意到謝意這個路人,自顧自的通著電話。

依稀有一句很輕很熟悉的“謝謝”從手機裡傳出來。

寧林林走遠了,謝意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著,過了十多秒,謝意抬腳往後退了一步,像是意識拉回本體,她有些茫然的往寧林林離去的方向看了看,像是有什麼她想要抓住的,卻怎麼也抓不住。

謝意低頭,微微調整自己的呼吸。她想自己的心理防線還是太脆弱了,哪怕隻是一個姓氏,一個職稱,她都會忍不住去想到他。

這種感覺太糟糕了。

她不再是七八年前那個無能的謝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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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車在淩晨五點到達曲那。“曲那站已到達,請到站的乘客帶好隨身物品下車。”

廣播的通知一遍接一遍響起,謝意拎著箱子下了高鐵。

支援的對口醫院派了有關人員來接車。接車的人是一個皮膚偏黑的中年男人,聽口音像是本土西藏人。

他自己介紹叫塔達。是一串謝意聽不懂的藏語,音譯過來是這樣。

塔達為人很是熱情爽朗,幫幾個女醫生把行李箱放進麪包車的後備箱,一邊操著一口藏族口音的普通話,向醫療隊員們表達歡迎之情,以及關心。

其中包括乘車是否很累,高鐵上的飯是否吃得香,等等。夏晚跟塔達很有話聊,臨上車前都在講著西藏的風土異聞。

這裡大概算是曲那經濟比較發達的地區,剛出高鐵站時四周可以看到和A市一樣馬路樓房,但隨著車子往外駛離中心,建築漸漸變得稀疏矮小,也更多具有西□□特的民俗風格。

對口支援醫院坐落在比較偏僻的一塊地上。四周都是可以望見的高原,但還有稀疏三兩民房。塔達介紹說:“現在曲那大多數藏人還是選擇住在傳統的房子裡,我們都喜歡每天醒來喝一碗被爐子燒得滾燙的酥油茶。藏民住得分散,這附近也就隻有這一所醫院來就醫,醫院建在這裡周圍冇有什麼修得很好的樓房,也是為了離藏民們近點。”

實際上,對口支援醫院規模並不大,占地大概六七十畝,三棟五層的樓房,一棟住院部,一棟宿舍,還有一棟診療部。

另外有一層平房,是食堂。來援藏,條件一般點很正常,冇有一個人對此會有不滿,塔達給眾人引路到宿舍樓下。

謝意這才知道宿舍樓不全是宿舍樓,一,二樓是醫療器械儲存室。

三人一間房,隊裡七個醫生,三個女醫生和四個男醫生,林賡貴資曆最高,他單獨一間住房。剛到曲那的第一晚。

謝意開始逐漸感覺到高原地區的殘酷性。塔達自然很是熱情,他知道援藏醫療隊裡都是來自平原地區的大醫院,肯定會不適應高原氣壓。一直在忙著搬運行李上樓。謝意看塔達一個人搬的速度有限,並不真的打算讓他幫忙,自己獨自拎著箱子上了三樓。

猛一用力,剛到三樓時,謝意感覺到一陣脫力感,雙手軟綿綿的使不上力,視野有些模糊,一股噁心感漫上來。

這就像是一個人的大腦機能忽然癱瘓,周身係統無法運作,思考的能力變得很低很低,謝意感覺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樣,找不到支柱。

她單手撐著牆,給自己找到一個著力點。

高原反應來得真是措不及防。她隻是搬個箱子上樓而已,看來身體素質還是太差。

謝意緩了幾十秒,夏晚這時從宿舍裡出來,看見謝意蒼白的臉,驚問,“謝醫生,要我給你拿藥嗎?”

謝意努力撤回大腦的反應思考能力,擠出幾個字,微微點點頭,“謝謝,麻煩了。

”夏晚小跑回房間,從包裡翻出高反藥,邊跑邊倒出一粒,再拿了瓶礦泉水,擰開瓶蓋送到謝意嘴邊,“謝醫生,藥。”

謝意拿了夏晚手裡的藥直接吞下。夏晚手中的那瓶水顯得多餘了些。

“不是,這……”夏晚不可置信,“謝醫生你,乾吞啊。”

乾吞藥片在以前她就經常這樣做過,起初她也會喝水,後麵複讀壓力太大,像是溺水的人迫切需要一個求生的稻草,她困在這片潮濕的複讀人海中,也需要一個排解方式,用小刀自殘的做法她不是冇有想過,隻是這麼做隻會惹來更多的麻煩,相比之下,乾吞藥片就顯得隱秘且合理很多了。

乾硬的藥片剮蹭過喉間,有一種很生硬的觸感,像一把經年的生了鏽的鐵刀,在柔軟的皮肉上重重刮上一筆。

很痛,很梗。

但是這種生理上的折磨反倒減輕了她心理上的壓力。

這麼多年過去了,乾吞藥片的習慣謝意一直冇改。

謝意嚥下那顆藥片,向夏晚解釋說,“以前太忙的時候,身上週圍都冇有水,就會直接這麼乾吞。”

夏晚恍然大悟,“噢,也難怪,畢竟醫生這個職業那麼辛苦。”

這是謝意在曲那的第一晚。

高原反應,讓謝意再次意識到人在不可控力因素的作用下是多麼的渺小。

她再次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齊諭,這兩個字像是一個蠱毒一樣,施在了她的身上。

謝意抬眼望天,高原的天空不像在A市,這裡的天是廣闊而親近的。彷彿隻要一身伸手,就可以觸到它。

高原的另一個特點,晝夜溫差大。

儘管塔達很貼心的準備了厚毯子,謝意還是在淩晨三點中被凍醒。

寒意驅散了睡意。謝意拿出手機點亮螢幕,看了看時間,又翻出相冊看若若的照片。

大概得說,若若是她為數不多的一個牽絆,亦是她的一個精神支柱,離異帶著孩子的生活的確不是那麼順遂,甚至有些辛苦。

但有時候辛苦之後,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那隻溫溫軟軟的孩子的手,又會覺得,這麼奔波是值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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