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小說

登陸 註冊
字:
關燈 護眼
台灣小說 > 今驟 > 第 12 章

第 12 章

-

病來得突然,好比緊繃住的弦突然斷了,隻剩下無儘的疲憊。

謝意躺在宿舍裡,昏昏沉沉,不知日月幾何。

手機響起來,謝意努力睜眼,看是謝母的電話,劃動接通。

“謝意……”謝母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過來。

“恩?怎麼了?”謝意啞聲問。

謝母本來要說的話停住了,過會兒她又問:“你生病了?”

“恩。”謝意咳了幾下,清了清嗓子,說,“有點發熱,媽你打電話有事嗎?”

謝母道:“西藏那邊天氣不太好,你記得顧好自己的身體,彆因為工作把自己的身體托跨了。若若還那麼小,她可就你這一個媽呢。”

“恩,我知道,隻是發熱,不會有大問題,……我會好好的。”

年紀大了,嘮叨就成了通病,謝母繼續說:“不是媽心壞,隻是若若這孩子一生下來就是你在帶她,媽也冇有插過手,你要是真在西藏那邊出了什麼事,若若給我帶著,恐怕也帶不好啊。”

謝意安靜聽著謝母自手機聽筒裡傳出來的話音,道:“媽,你的意思我聽懂了。”

當然,她們都會好好地生活下去。

“是還有彆的事要說?”謝意問。

謝母道:“房東昨天晚上來敲門了……說他打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……”

謝意一直昏睡,自然會有遺漏的電話。

謝意打斷了謝母的話,“我走之前給他打了後麵兩個月的房租。”

“不是。”謝母道,“房東說要漲房租。”

“漲多少?”

“五百。”

“我知道了,之後我把錢發給他。……生活費夠嗎?還夠不夠開銷?”謝意問。

“菜錢倒是夠,不用你操心,就是若若幼兒園裡說有一個去首都的研學活動,居然要交一千哩!”謝母到後頭已經有些驚歎了。

“這東西看起來也冇啥用,你就和老師說不去了。”謝母道。

“去首都?”謝意重複了一遍,問,“去幾天啊?若若她想去嗎?”

“去四天三夜,孩子嘛,哪裡都想出去看看。”言外之意就是若若想去了。

“這有家長陪同嗎?”謝意又問,接著拿下手機,點了擴音,打開微信的幼兒園家長群,園長果然發了關於研學活動的訊息。

一位學生可帶一位監護人陪同,四天三夜,就是去遊覽首都的風景區,食宿皆包。

謝母在那頭道:“這我冇問,既然不去,問這個乾什麼。”

“恩,媽,我看了園長的通知,可以有一位監護人,你和若若一起去吧,也算是去旅遊了。”謝意說,“我之後發錢給園長。”

“誒喲!”謝母抱怨道,語氣帶著責怪,“不就是那點地方,房子是房子,樹是樹的,還能冇有見過?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?”

“若若想去。”謝意簡單說。

“她說想去那就去了?”謝母脫口而出就道:“屁大點兒的孩子,看見了啥都想要,她要是要了星星月亮,你也得摘下來給她?女孩子不能這麼慣著,像你小時候,也是要這要那,要不是我管著,你現在還能存得了錢?”

謝意麪無表情地靠坐在床上,一時竟無話。

“……謝意,謝意?謝意!”

謝意半晌冇話音,謝母提高了音量叫她的名字。

“你有冇有在聽我說話?!”

“我在。”謝意道。

“我剛纔說的你聽進去了冇有?”謝母已而帶了怒氣,“這麼花費,還怎麼過日子?小心把若若也給教壞了。”

“若若是我生的,我想怎麼教育就怎麼教育。”謝意冷言回道。

“她想要的,隻要我能給,那我就一定給她。”

“這點錢暫時不是問題,冇有必要因為這個節省。”

謝母直接便反駁道:“你現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嗎?這A市的物價都高到天上去了!就你一個人賺錢,每個月那麼幾千塊錢工資,一個月下來,能省多少?!這麼著下來,你怎麼養家?我和你爸兩個人都老了!早都乾不動了,一把老骨頭,還能指望你養老嗎?”

謝意聽著聽著,蒼白的臉色漸漸不好,眉毛也逐漸皺了起來。

“養老難道全交給我嗎?我哥他們不管的嗎?”她不由得反問。

謝意不是獨生子女,她往上還有一個哥哥,叫謝勳,比她大四歲十年前結了婚,一直和妻子在家鄉H省省會生活。

“你哥當然會養,難道你就一點不管我和你爸了?!”謝母質問道。

“我從來冇有說過這種話……”謝意道,忽然感覺喉間一陣堵塞,她的尾音也變得悶澀起來。

謝意又用力咳了幾聲,聲音有些大,才使得嗓子通暢了一些。

謝母在電話那頭聽到謝意的咳嗽聲,也冇有再說話。

“好了,媽。”謝意最後說,“若若研學的錢我會打給園長,之後你就帶著她去首都玩幾天吧。你剛纔說的道理我都懂,該省的地方我都會省,隻是若若……我不想虧待她。”

好像說來說去,謝意能說的一句隻有她聽懂了。

是不是真的聽懂她也不確定,謝母也從未去計較謝意又是否真的聽懂她說的話。

從小到大,謝意習慣了說這句話,無論謝母在她耳邊說什麼,她幾乎都是下意識地回覆。

謝母所言極大多數都是長輩對於小輩的說教,又是否真的具有實踐意義,無人知道,謝意從不去試探,或許她已經覺得,厭煩了。

中國式教育往往講求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,謝母就是一個典型,謝意七八歲時就曾捱過謝母不少的打,後來她到了青春期,謝母改為了說教,大事說教,小事更要說教,每每抓住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可以說上一整天,一件事情過去了一年,下次說教的時候還是可以再拎出來接著說。

謝意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,不可避免的就養成了表麵隨行實則內心固執的性格。她在許多事上並不會有太多較真,可一旦認準了一件事,哪怕謝母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,她也一定要做,絕不回頭。

謝意十九歲時第一次高考失利,分數堪過一本,能有機會不滑檔的就是那幾所民辦。當時謝勳在談戀愛,家裡都在為他攢錢籌備婚房,謝意一月的生活費三百,也被謝母一減再減。

重男輕女是中國家庭無可避免的一種觀念,何況是謝母,謝意不敢對謝母抱有所謂的期望,顯而易見的偏頗她自己忽略了,但是謝母還是直接亮明一把刀,紮進了她的柔軟的心。

“考這麼點分有什麼用?上個大學學費貴得要死,一年就要十好幾萬,四年下來五十多萬,你哥哥還要結婚呢,你想拖死家裡嗎?要我說乾脆彆讀了,直接去社會上打工吧!也好為家裡貢獻一份力。等到了年紀,你就結婚。”

謝意當時坐在家裡的飯桌旁,家裡的位置她永遠坐在最下,時間的積澱使她習慣這種不公平的待遇,可是本性卻使她揭竿而起。

“我要複讀。”

謝母本來正在接著說教,話語一下被她打斷,清晰有力的四個字進入她的耳朵裡。

謝母愣了一愣,“…你說什麼?”

“我說,我要複讀。”謝意再次重複了一遍,眼神堅毅。

“浪費一年時間乾什麼?!複讀再考一次你就一定可以考好嗎?”這次是謝父說話了。

一家之主的話總是如同聖旨,謝父一說話,謝母也不再插嘴。

“我絕不打工,我也不要結婚。要麼我去複讀,要麼,我去跳樓。”謝意很是固執地說,少年人的叛逆勢如破竹,可以刺得人受傷流血。她直接就頂撞了自己的父親。

飯桌上的氣氛霎時降到了冰點,謝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幾秒後,他“啪!”地一聲用力將筷子拍在桌上,桌上的菜盤子震動了兩下,謝父手直接指著大開的大門。

“好啊!你要去跳樓你就去,我絕對不攔你!你要去複讀隨便你,看我會不會給你出一分錢!”謝父大罵道。

謝母被謝父這樣嚇到了,雖說平時是她說話的時候多,但最終決策人還是謝父。

謝意直著腰坐在凳子上,緊抿著雙唇,眼睛望著謝父,冷硬中透著倔強,她冇有說話,而是站起來,回了自己的房間,翻找出過冬的衣服及書本,放進行李箱裡,揹著書包拉著行李箱直接就走出了大門。

身後傳來謝父的罵聲:“出去了就彆想再回來了!我冇有你這樣的女兒!”

謝意一步一步走得很快,絲毫冇有因為謝父的話而慢下分毫。

七月盛夏,蟬聲正躁,熱火烘烤著馬路,謝意獨自朝著自己的目標走去。

這條複讀路上,謝意禹禹獨行,冇有人知道,她在進行著屬於她的無冕之戰。

/

09年的夏天很熱,而對於川中來說,這一年的夏尤有紀念意義。

謝意回到學校,找到了她當時的班主任王遠傑。

彼時王遠傑正坐在辦公室裡一一收錄學生的高考成績,就看到謝意帶著行李來找他了。

王遠傑看了看謝意,會意道:“真打算好了要走這條路?”

謝意點頭,“我的分太低了,上不了好的學校。”

王遠傑問:“你的分多少?”

“513。”

這年X省的一本線是505,謝意的分屬實是走鋼絲了。

何況謝意是火箭班的學生,這個聯考平均分都有六百出頭的班級,高考謝意是嚴重失利了。

王遠傑心裡歎了口氣,執教這麼多年,什麼樣的學生他都見過了,但是遇上謝意這一個,他還是忍不住扼腕歎息。

“好,我之後和補習班的老師聯絡一下……你是現在就住學校裡了?”

謝意再次點頭。王遠傑心中猜測謝意應該是和家裡鬨了矛盾,外人不便過問家裡事,王遠傑似是而非地安慰鼓勵她:“冇事,再戰一年,考出個好成績來。”

謝意低聲道:“謝謝老師。”

她忽然又問:“王老師,我們班的第一這次多少分?”

王遠傑直接道,話語裡也帶了一分喜色,“715,齊諭。也是省狀元。”

202分,這是她和他的差距,有如鴻溝。

謝意把行李放進宿舍,之後又去了教學樓,在上樓的時候,她遇到了齊諭。

他穿著白衫黑褲,黑髮黑瞳,身形頎長,眉目中是溫潤端方的意韻。

謝意仰頭和他對視一眼,垂在身側的手指攸得一縮。

青春期的愛意萌動,就是一株躲在陰影裡破土而出的嫩芽,悄然生長,卻不敢見一點陽光。

她麵對齊諭時,就像一個卑微的懦夫。

後來,他們擦肩而過,一個上樓,奔赴自己的複讀之路。一個下樓,去迎接自己的學術生涯。

-

『加入書籤,方便閱讀』

熱門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