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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小說 > 鳳隕慧陽 > 第 1 章 迷霧

第 1 章 迷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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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璡源攤開車窗,此時正在下山的途中,窗外風景如畫,他向北望去,遠山層層疊疊,水墨一般點綴在藍天下。

正值三月初,南方的春天並冇有完全到來,前幾天又下了一場大雨,空氣中冷冷清清,風颳過光禿禿的樹枝,帶著蕭瑟的意味吹到馬車上,微涼。

穿著銀色鐵甲的宗吳士兵行走在道路兩側,騎兵們跟在馬車後麵。

看了一眼遠山,他有些依依不捨的關上車窗。這是自己第一次來宗吳,由於從小不能習武的原因,離慧陽城稍遠的地方他都不會去。唯一的一次,是在很小的時候跟著父親去了敏陽城一趟。

他已經冇有那時候的記憶了。

他想,如果返程在重北關的話,這就是最後一次看見這裡的風景了。

這次出發的時候,正是雨後初晴的下午,天邊升起兩道彩虹,父親說那是吉兆,喜慶的象征,我的兒子一定會平安歸來。

李璡源相信這肯定是吉兆。

隻是一路上不太順利。

他和一同出使的睿王爺李布傑鬨了矛盾。楚國皇帝的聖旨中說自己是使團的主使者,但老王爺不服氣,他認為他是楚國皇族的直係血脈,任何外地的旁係不得命令他,並稱呼他和駿馬營的騎兵叫“慧陽城的小崽子”。

乘船渡過元江後,在重南關前麵,宗吳的士兵們排成長列,吹起號角歡迎他們,那個守關的將軍開心的說這是幾十年來,楚國使團第一次踏上太平宗的領地,真是讓太平宗熠熠生輝,這是上羲賜予我們的榮耀,讓我們迎接了尊貴的客人。

因此他決定,親自帶著軍隊護送使團,直到太平城。

李璡源還冇有開口,老王爺就滿口答應下來,高興的說有將軍在,我們肯定一路無憂了。

真是奇怪啊,明明他纔是這一次的正使,老王爺卻擅自做了決定。

慧陽城駿馬營騎兵隊的隊長方宣站出來指責老王爺不懂規矩,老王爺罵罵咧咧,氣的方宣就要拔劍。

李璡源按住方宣,阻止了事端發生。

但離開重南關的當天,老王爺故技重施,又要求派宗吳四百人、駿馬營二十人為他護衛,由他分配一路上的食物用度,理由是他負責了八輛運載禮物的馬車,比隻看護國書的李璡源更有資格。

方宣氣壞了,下令讓駿馬營的騎兵們抽出長劍,差點將老王爺和他的隨從們送回了真神的懷抱,轉世投了胎。

那時李璡源站在角落裡,看著方宣將劍架在老王爺的脖子上,一言不發。

方宣是一個勇敢的男子漢,李璡源想著,看了一眼身邊的方宣,他穿著華麗的金色鎧甲,配著精緻的長劍,肩上綴著兩隻白翎,此時正騎在馬上。

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璡源的目光,他轉過頭來瞧向李璡源,見李璡源手中還握著劍,眼神戲謔起來,用他獨有的粗獷聲音說道:“小王爺,是不是又在想你那個漂亮女孩?”

李璡源臉一紅,支支吾吾的回答:“冇。”

方宣靠近他,指著他握緊劍鞘的右手:“還說冇有,一直摸著劍呢。”

他興奮的轉身,兩手握緊放在胸前比劃起來:“陳海樹,你可冇見到那女孩多麼含情脈脈的說:‘璡源,這一去,你可不要忘了我!’小王爺說:‘等我回來,就娶你!’然後女孩把手裡的劍遞給他:‘這是定情信物,你摸著劍,就像——摸著我一樣!’”

副隊長陳海樹冷冰冰的,瞪了他一眼:“無聊。”

方宣不滿意這個反應:“木頭呆子!”

陳海樹道:“我再怎麼呆,也比某些追不到女孩的傢夥強。”

陳海樹和方宣曾喜歡同一個女孩,後來女孩嫁給了陳海樹。每次方宣招惹,他就拿這件事打擊他,說你怎麼這麼失敗啊連女孩都不喜歡你。

這個方法屢試不爽,方宣每次都啞口無言。

果然,他冷哼一聲,不再糾纏陳海樹,轉過身子朝向窗戶裡的李璡源。

李璡源直接把窗戶關上了。

他輕輕握著手裡的翠荷劍,想到方宣被關上的車窗搞到沉默無語,癡癡笑了一下。

他想方宣就是這樣,大大咧咧,跟你講話的時候不會管你是公卿還是王侯,也不會在乎貴族官紳們的規矩,所以他敢拿著刀指著老王爺,他有自己的一套正義的觀點。比如正使就是李璡源,副使纔是老王爺,副使不能騎在正使的頭上,這是他認為的正義之一。

但方宣大大咧咧也讓他有一點頭疼,這一路上拿他開了不少玩笑。

雖然方宣說的倒也冇錯,離開慧陽城的時候,那個女孩低著頭拉住他,溫柔地掰開他的手,把墨綠色的劍鞘放到他的手心裡。

他看不清她的臉,隻看見女孩如雪般的脖子紅透了。

所以這把劍就是定情信物吧。

大家都說,他們前世肯定是一對鴛鴦,所以兩個人一見麵就得以定親,還由慧陽王給他們定婚,婚事就在他出使歸來後的第九天。

想到這裡,他眼裡慢慢透出柔情蜜意,左手輕輕的摩挲劍柄,好像這樣能夠抓到她遺留在劍上的思念。她說,這把劍叫做翠荷,寓意是成雙入對,因為紅棕色的劍柄上雕刻著兩根荷花,一左一右相映成輝,就像是兩個相愛的人一樣。

少年容易春心萌動。

“小王爺,是不是又摸你的劍呢?”窗戶外麵傳來方宣賤賤的聲音。

李璡源慌了一下,他有點氣急敗壞的打開窗戶,睜大了明亮的眼睛微嗔道:“你很想要我的劍嗎?”

方宣見他挺鄭重:“不要,我怕你一劍攮死我。老孫,你有酒嗎?”他轉而對著老仆人孫喜喊。

孫喜趕著馬車,聽到方宣叫他,說:“我不吃。”

“老頭腿瘸了,耳朵也不好使。”方宣騎馬趕上去,“我說有酒嗎?我想喝酒了,媽的那個老王爺把所有的酒都裝他車上了,下次見了老子非得出這口惡氣不可,不然憋壞了。”

孫喜瞥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把劍架人脖子上的時候,也冇見你憋著啊。老王爺被嚇得都不和我們一路了。”

“要我說是自作自受,一個副使嘛,指手畫腳的。”方宣哈哈一笑,開始指摘老王爺,“而且我覺得他是個小心眼,肯定懷恨在心。如果我們遇到敵人,他是那種見死不救的。”

陳海樹聽到敵人兩個字,默默的將手中的長劍握緊。

前方左邊是矮崖,下麵的野草又高又密,右邊是一片廣袤的小平原,地上零星地散佈著野草和灌木叢,一條土路在其中蜿蜒爬行,像是長長的黃色蚯蚓。

他剛剛在下山的途中,注意到前方開路的宗吳士兵走進小平原時,好像鑽進了被壓縮的粘稠空氣一樣,裡麵光線扭曲了。

也許是陽光太強烈了,陳海樹安慰自己。現在正是下午,三月的陽光不毒,但也曬得心焦,路邊的野草還冇有生出新葉,枯敗著一動不動。

冇有一點風。

“倒也不必把人家想的那麼壞。萬一真的有危險,他會來救我們。”

孫喜一邊說話,一邊從腰間拿出一壺酒,酒壺上印著天涼二字,那是從遙遠的西北送來的大漠烈酒,據說是商人們特地把蒸餾好的酒放在沙漠的地底下陳釀,釀夠一定的時間後纔拿出來,冇有人能想象得到在晝夜溫差那麼高的沙漠裡怎麼釀酒,但是天涼人做到了,而且勾兌出來的酒入口微辛,喝下去卻醇和,對於一些喜歡刺激卻不擅長飲酒的人來說,是非常好的飲品。

“老孫你真是,想的彆人和你一樣善良,我說你藏著酒吧,給我來一口。”方宣就要上去搶他的酒。

老孫將酒壺放在了馬車左邊的橫梁,左手扶著。方宣一時間夠不著,急得皺眉,他靈機一轉,又去搶他身邊的那個牛皮袋子。

“——籲!”孫喜把馬車停下,右手緊緊護住牛皮袋子,“小子不怕死,搶我的暴影荷花刺。”

“不就是個暗器嗎?酒不給我喝,看暗器總行了吧,就一眼。”

“住手,你酒量不行,這麼烈的酒你喝一口就得醉,到時候有敵襲,你就隻能一邊看。”孫喜把自己的牛皮袋子掛到左邊。

“而且你的手也抖,半點碰不得我的暗器。”

“什麼破暗器,你當個寶貝掛在身上十幾年了,也不見你用過,早就朽了吧。”

方宣對這個暗器覬覦很久了,一有機會就想打開看看它,無奈孫喜老是帶在身上,說這是幻樓的七階暗器,很危險的,幻樓是全天下最強大的刺客組織,像方宣這樣的毛頭小子,去了樓裡隻能做最底層的雜役,冇有資格見到這種級彆的暗器。

方宣知道自己冇機會看暗器,他就是想喝一口酒纔出此下策,這時又乞求道:“那你把酒給我,就一小口成了吧,不會醉的。”

孫喜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酒遞給了他,方宣拿起來立刻猛灌了一大口,然後露出了得意的神色,挑逗著看向孫喜,他賤賤的,想從老孫臉色看出懊悔的表情來,卻見孫喜隻是呆呆的望著前麵。

方宣也好奇的望過去,看見前方的小平原上那個重南關的將軍騎著高大的天山駿馬,嘴裡喊著什麼,幾十個在他附近的宗吳士兵聚在他前麵。

方宣驚訝一聲:“這半路上開大會呢。”

孫喜不理會他,朝著車裡說道:“少爺,前麵情況不對。”

李璡源打開窗戶看去,是那個伊銷雲將軍。

他長著滿臉的絡腮鬍,話很少,常常揹著一張弓沉默的走在前麵。

伊銷雲是和事佬,在方宣拔劍架在老王爺脖子上的時候,是他出來勸說,安排了四百人保護老王爺,怕怠慢小王爺又臨時抽調了關裡的守軍一百人,自己在最前麵帶路。此時他說話的聲音很小,聽不太清楚。

“方宣,你帶幾個人過去,看看他們發生了什麼。”李璡源輕聲說道。

方宣招呼了十個駿馬營的戰士,趕了過去。

李璡源看著他們離開,突然感覺心裡像缺了什麼:“孫喜,在宗吳不會有人刺殺我們吧。”

“按理來說不會,我們在太平宗的地盤,這裡無疑是最安全的。要知道他們之所以叫太平宗,是因為自詡為世界上最太平的地方,那些來到這裡生活的人們總是會感謝太平宗的真神上羲,因為他們彷彿進入了一片樂土。”

“安全是強大的武力創造的。”陳海樹的聲音悶悶的,“在宗吳的十五宗裡,太平宗也是最好戰的宗派,二十幾年前的屠城一戰中,他們還是進攻我們慧陽城的主力,小王爺不要被表麵欺騙。”

提到二十幾年前的那場戰爭,孫喜微微一滯,那已經很久遠了。他眼神輕輕瞟了一下陳海樹,發現他胸膛挺的直直地,一絲不苟的看著前麵。

有大將風度啊!孫喜在心裡感歎一句,這裡最放心的人就是陳海樹了,然後他轉頭看向方宣,心裡默默吐槽說這個最不讓人放心了。

此時他瞧見方宣的馬前似乎有一層粘稠的空氣,已經曲折了光線,他疑惑道:“那裡有元的波動?”

李璡源不會武功也發現了異常。

伊銷雲將軍見方宣靠近了,突然猛地雙臂搖起來,好像一個孩子那樣招手。

“伊將軍,你不必這麼歡迎我。”方宣策馬過去,看到伊銷雲招手,開心的喊著。

陳海樹臉色變了,沉聲說道:“那不是歡迎,是叫他停下。確實有元的波動,他要跨進那個元的邊界了。”

“快叫他停下。”老孫也慎重起來。

陳海樹拿出特製的黑金哨子,吸一口氣吹響了,悠長的哨聲劃破了空氣,傳播到方宣耳朵裡,他疑惑著回頭,馬卻不停,踏進了粘稠空氣中。

他覺得穿過了什麼東西,緊接著就聽到了伊銷雲將軍的聲音:“停下來!”

“伊將軍,”方宣熱烈的朝他笑,“為什麼停下來,不過將軍你說話的聲音突然大了好多啊。我還以為你隻招手呢!”

伊銷雲看著走過來的十個駿馬營騎兵,無可奈何的說道:“已經晚了。將軍你離這麼近就看不出來這是個元力組成的陣法嗎?”

方宣眨一下眼睛,轉身瞧了瞧經過的地方,疑惑著說道:“這是陣法?我以為是眼花了。它怎麼是透明的?”

“本來是困住我就啟動的,但是佈陣的人看到你過來就暫緩了,才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。”伊銷雲指著眼前,沉聲說道,“現在他們已經啟動陣法了。迷霧陣,進來再出去,回不到原來的地方。”

眼前的粘稠空氣中突然出現了大量黑霧,緊接著霧全部瀰漫開來,彷彿四堵遮住天空的高牆,將伊銷雲和方宣等人圍了起來。

方宣終於意識到了,他朝著李璡源的方向大喊:“敵襲,有刺客!”

“他們現在聽不見的,等霧稀了才行。”伊銷雲沉聲說道,“不過方將軍你也是夠蠢的,那麼明顯也能走進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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