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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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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似乎總是陰鬱的。冬天還冇完全離去,天還是霧靄濛濛的,一片蒼白。微風吹得人冷颼颼的,在海邊就更甚了。大海還是灰茫茫的,一眼望不到邊。

溫曉從車上下來,冷風一下子就灌進身體裡,她不由得裹緊了大衣。司機熱情地幫她卸下後備箱的行李,不算多,隻有一個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和一把琴,除此之外,那個家冇有什麼是她能帶走的。

除了車費之外,她還給了司機幾百塊錢的小費,算是祝他開工大吉。那人收下後忙不迭地道謝:“多謝曬,我拿對大吉卑你,祝你大吉利是,順順利利”他從車上拿了一對橘子塞到溫曉手上,便開車走了。

她早在網上看好了房子,一來就簽了合同交了押金,房東領著她到二樓的一個小公寓。這裡大概有九十平,兩房兩廳,一個人住足夠了。

她把這裡收拾乾淨,疲憊地坐在陽台。陽台種了些花,卻因早春的寒氣遲遲未開放。隻是她不喜歡花,太過美好的東西總是留不住。

這裡跟海隻隔了一條馬路,吹過來的風都是鹹鹹的。忽而這海風夾雜了一點菸味,溫曉尋找著氣味的源頭,發現是隔壁陽台的男人正在吸菸。

他的眼睛被頭髮遮住,隻看得見高高的鼻梁,側臉輪廓分明。聽到隔壁的動靜,他轉過頭,卻隻看到幾縷被風吹起的髮絲。

基本的傢俱都有,但還得添些生活用品。溫曉打開手機,尋找離這裡最近的超市,離她住的地方不遠,步行十分鐘就能到。

春寒料峭,有時比殘冬還冷些。溫曉雙手放進大衣的口袋裡,勉強抵擋了一些寒意。超市藏在市場裡麵,她從未見識過這種喧囂,耳邊總是嗡嗡地響。市場的攤子格外多,大大小小地擠在一起,什麼都有,尤其是海鮮。聞著空氣中的鹹腥味,她不悅地皺著眉頭,快步走進了超市。

超市很小,店裡隻有兩個收銀員。她也冇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,隻是隨便拿了點就結賬了。

溫曉拎著塑料袋,覺得肚子有點空空的,便在路邊找了家乾淨的飯店。她點了碗雲吞麪,從前幾乎不碰這些碳水,此刻隻是為了填飽肚子麻木地吃著。

天暗下來了。冷清清的月亮掛在天空,海麵上泛著銀白色的月光,有幾隻艇仔在行駛著,泛起層層漣漪。遠處的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,隱約能看到灰色的山影。

溫曉提著東西回到家,對麵的201似乎在聚餐,歡笑聲此起彼伏。她無心理會,可惜隔音不是很好,這些聲音令她無法忽視。

浴室的水總是忽冷忽熱的,大概因為用的是太陽能,這幾天又是陰天,溫曉匆匆洗了個澡就出來了。

主臥不大,但隻有一張床、一個小衣櫃和一個梳妝檯,倒顯得空曠了。她躺在床上,身心俱疲,卻難以入睡。好不容易睡著了,卻一直做夢,連綿不斷地重複著。醒來時,已經出了一身汗。

夜裡突然起風了,狂風拍打著窗戶,一直劈裡啪啦地響。窗外是一片昏暗,幾朵黑壓壓的烏雲遮住了明月。

風聲吵得她睡不著,溫曉伸手去摸手機,已經是淩晨三點。她披了件外套,坐在陽台發呆。海麵上的船都點著燈,小小的一盞,從遠處看就像天上的星星。

來到這裡,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,她忍不住想。能否適應另說,至少她獲得了片刻的寧靜。溫曉覺得自己疲憊不堪,她隻想一個人待著,冇有任何人打擾。

隔壁似乎還冇結束,反而玩得更瘋了。

靖陽酒喝得多了,出來抽根菸透透氣。薄薄的煙霧散開後,暖黃色的路燈下,溫曉的臉龐依稀可見。烏黑濃密的微捲髮垂在兩邊,露出纖細的脖子。她的眼裡透露出不同尋常的冷寂,隻是抬眼垂眸,就有說不完的故事,讓人想一探究竟。

潘永霖今晚一直被人灌酒,此刻已經醉得不行,實在喝不下去。他趁亂躲過眾人,找到靖陽,“阿陽,你今天這麼省?不再喝點?”他從靖陽的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,給自己也點燃了一根。兩人在陽台上吞雲吐霧起來,煙霧緩緩升起,又被風吹散了。

靖陽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視線,說道:“唔飲啦,聽日仲要過香港啊。”他雙眼低垂,拿起打火機,火焰在風中搖曳,他抽起了第二根菸。

海風吹得人清醒了點,潘永霖語重心長地說:“小心點啊,不要被海關請去喝咖啡回不來。”

靖陽隻是笑笑,嘴裡罵罵咧咧地說:“衰仔,你不要咒我啊。”他自然知道做這一行的風險,但是有危纔有機,風險與收益成正比。

原來是個水客。溫曉隻聽了這零星的幾句話,便猜了個大概。她冇有感到驚訝,在深圳這個地方,有太多人靠這一行混得風生水起,發家致富。買進賣出就能賺錢,誰不心動。

隔壁開始打起了麻將,一會兒清一色一會兒十三幺,贏的人大聲歡呼,輸的人一口一個撲街,吵得臉紅脖子粗,玻璃瓶堆了一桌子,依然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,看這陣仗是要通宵。

溫曉昏昏沉沉地睡了幾個鐘,窗簾不遮光,幾道白光刺進來,醒來後就再也睡不著了。她去廁所洗漱,幾乎認不出鏡中的自己,雙頰微微凹陷,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。

她換下睡衣,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,又套了一件黑色羊毛大衣便出門了。

快遞車停在她所住的三單元,她把家裡的一些書打包好寄過來,不算少,沉甸甸的幾大箱。溫曉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紙箱子搬起來,爬樓梯更是一個考驗。冇多久她的胳膊就有點痠軟,箱子險些要掉下去,卻突然感覺手上一輕,手背傳來一絲不屬於她的溫度。

靖陽撐住了即將墜落的箱子,掌心觸摸到一抹冰涼,他很快挪開,幫她把箱子扶住。

聲控燈照亮了昏暗的樓梯口,頭頂的光打在二人的臉上,朦朦朧朧地映出他們的樣貌。

他的五官深邃,尤其是眉眼,麵無表情的時候十分淩厲。狹窄的樓道裡,靖陽對上她的視線。靜默了幾秒後,溫曉微笑地說了聲謝謝。雖然嘴角上揚著,臉上卻冇有笑意,讓人感覺到疏離。

靖陽趕時間,匆匆走到樓下,發現地上還有好幾大箱子。本想一走了之,想到她剛剛那勉強的樣子,還是有些於心不忍。

他搬起箱子,正好碰上剛下來的溫曉,她也冇有矯情地拒絕,接受了這份好意。

全部搞定後,靖陽指著對門說:“溫小姐,我朋友住你對麵,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幫忙。”他也是在快遞單上才得知潘永霖這位新鄰居的名字,溫曉。

溫曉聽出了他的口音,便跟他講起了粵語:“你可以跟我講廣東話,今日多謝你。”

靖陽猜她大概是廣州人,因為說話冇有懶音。他笑著,眼神溫柔,看起來平和親切,跟不笑的樣子差彆很大,“我叫靖陽,平時大家都叫我sunny。”

二人冇有繼續交談,靖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,聲控燈亮了又滅。

華燈初上,五彩斑斕的霓虹燈照亮了整個港口。太平山頂可以俯瞰維港的夜景,高聳密集的建築寫滿繁華。

靖陽對著倉庫的監控揮了揮手,便有人來開門。他走進辦公室,一個四十多歲,戴著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招他過去。

“sunny,你來的及時,試一下我的普洱。”跛豪興致沖沖地給靖陽倒了一杯,手腕上的勞力士很是亮眼。

“豪哥,看來最近開了大單,又是飲靚茶又是戴靚表。”他抿了一口,細細品味,果然是好茶。

跛豪哈哈大笑,晃了晃手上的綠金迪,“香港人鐘意Rolex,我也買個戴來玩玩,有錢大家一起搵。”他叫人拿上來十幾隻歐米茄,全是市麵上的熱門款式。他又說:“海馬、星座、碟飛,全部都是靚嘢,細佬,彆說我冇有關照你,呢批貨成幾十萬,要是成了,你還愁冇貨帶?”

“多謝豪哥關照,以後有什麼用得上我的,儘管吩咐。”跛豪比他年長十幾歲,平時對他頗為照顧,這次又有意提攜他,靖陽自是感激不儘。

“自己人不用客氣,這批貨我就交給你了,不要讓我失望。”跛豪吩咐手底下的人把這些手錶的包裝盒拆了,一個一個裝進密封的塑料袋。

“豪哥放心,我一定會順順利利過關的。”靖陽把它們都裝進自己的黑色斜挎包裡,捂得嚴嚴實實。

看他走遠了,跛豪手下的人忍不住開口:“大哥,那小子跟著我們纔多久,你就放心把幾十萬的貨放他身上?”

跛豪把玩著手中的金屬打火機,火焰燃了又滅。“你唔明,我看中了靖陽這個人夠醒目又敢搏,有野心,以後肯定幫得上我。”他點燃一根芙蓉王,狹小的空間裡瞬間煙霧瀰漫,“肥B嗰條友想同我爭,買棺材都唔知訂。”他嗤笑一聲,眼神陰鷙,“他要踩過界,就彆怪我趕儘殺絕。”

燃儘的香菸在菸灰缸裡摩擦,化為一堆灰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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